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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第 33 章 看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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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第 33 章 看客

李桃花渾身僵住, 目光對上尖銳的簪子和白竹空洞冰冷的眼。

她想大聲尖叫,但又生怕白竹在她叫出聲那刻把簪子刺下來,便只好強壓著動靜, 強忍恐懼,顫著聲音小聲地道:“小竹?小竹你在幹什麽?”

叫出名字的瞬間,白竹的眼睛眨了一下, 神情頓時恍惚起來, 仿佛剛剛醒來一樣。她收回簪子,翻了個身, 躺下繼續睡覺。

方才的一切,仿佛從未發生過。

李桃花不敢睡了。

她幾乎是爬著沖下了床榻, 縮在門後靜靜觀察著白竹,準備一有動靜就沖出門去。

可白竹沒有再出現絲毫異樣,她神情安詳, 睡眠深沈, 中途未再醒來一次。

李桃花兩眼一眨不眨,就這麽盯著白竹看,不知過了多久, 直到窗外雞鳴聲疊起, 濃墨變成墨藍, 再變成耀眼金黃和銀白,她被嚇飛的魂魄才緩緩歸位。

……

書房外, 許文壺正拿著柳枝和臾杯潔齒, 聽到腳步聲, 擡眼便看來李桃花風風火火跑來,眼下似乎頂著一對醒目的淤青。

“李姑娘一早有何——”

“貴幹”兩個字卡在嘴裏,一陣清風拂面, 李桃花都沒等他把話說完,踹開門便步入房中,脫鞋上榻躺下蓋被子,動作一氣呵成。

白梅白蘭還沒回來,她實在熬不住了,想來想去,感覺只有許文壺這個呆子這兒是安全的。

許文壺一臉懵進來,一臉懵看著李桃花,吞吞吐吐,欲言又止。

李桃花閉著眼睛都知道他的表情是什麽樣,冷聲道:“別說話,別問,別管,什麽事都等我睡醒一覺再說。”

一夜沒睡覺,她的心現在比殺豬刀還冷。

許文壺沒再出聲,默默關門出去。

……

李桃花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,睜眼閉眼都是白竹拿簪子刺她眉心的情形,生生把她從睡夢中嚇醒過來。意識模糊裏,她又想起來自己在許文壺房裏,心便又定了下去,不再那麽害怕。

可這麽折騰一通,她的困意也沒有了,緩慢睜開雙目,出現在她眼前的,赫然是白梅那張充滿擔憂的臉。

李桃花瞬間便精神過來,狐疑道:“白梅姐,你怎麽來了?”

白梅將搭在她脈搏上的手指收回,輕聲道:“許大人說你行為異常,擔心你病了,特地讓我過來給你看看。”

她身後的白蘭也跟著出聲:“怎麽樣大姐,桃花沒事吧?許大人這把我嚇的,我以為她生什麽重病了呢。”

“他怎麽把蘭姐也給弄來了?”李桃花無奈地望過去,第一眼看到白蘭,第二眼看到白蘭身後的白竹,原本正常的表情立刻驚恐起來。

“桃花,你還好嗎?”白梅註意到她的異樣,關切問道。

白竹也跟白蘭上前看她。

李桃花將身體不斷蜷縮往床裏退去,朝著白竹大喝道:“你不要過來!”

白竹一臉不知所措,仿佛不懂李桃花為何突然對她這麽兇,一時間眼圈都有點發紅。

白梅白蘭交換過眼神,各自臉上都有疑惑,不懂是何情況。

“桃花,你怎麽了?我哪裏讓你不開心了嗎。”白竹小心翼翼問道。

李桃花看著她的臉便能聯想到昨夜與自己面對面盯著自己看的“白竹”,顫栗連連,上下牙根打著架道:“昨天晚上的事情,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?”

白竹一臉茫然,“昨天晚上怎麽了?”

李桃花顫聲道:“你半夜拿簪子對準我的眉心,差點殺了我,嘴裏還說一些怪話,這些你都不記得了?”

白梅白蘭大驚失色,同時看向白竹。

白竹的臉失去所有血色,著急解釋道:“可我並沒有關於那些的記憶,桃花,是不是你做夢沒有分清現實和夢境,所以把它們都弄混了?”

“不可能!”李桃花的語氣斬釘截鐵,“如果那只是做夢,那我醒來大不了繼續睡就是了,為什麽一大早跑來這裏補覺?還不是因為擔心你再害我。”

白竹臉色徹底蒼白,雙肩不自禁顫抖著,低下頭小聲辯解:“不是的,這裏面一定有什麽誤會,我……我怎麽會害你,桃花,我喜歡你還來不及的。”

李桃花聽了只想冷笑,心道你喜歡我所以拿簪子指著我?

白梅沈下臉色,“好了小竹,別說了,不管怎麽樣,不能再讓你和桃花一起住了。”

白梅回過臉,朝李桃花柔聲說:“桃花你放心,今日我就將小竹帶走,先給她找客棧暫時住著,不會再讓她嚇到你了。”

李桃花知道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,可眼神瞟去,瞧到白竹柔弱可憐的樣子,突然又有點於心不忍,道:“天盡頭哪有什麽像樣的客棧,不是臟就是破,反正你們家都快修好了,就讓她再住幾天,等房子好了直接搬回去也不遲,至於睡覺的問題……晚上蘭姐早些回來,和我搭個伴,我也就不那麽怕了,小竹若再如昨夜那般,正好蘭姐也能做個見證。”

白梅雙眉緊鎖,顯然猶豫。

李桃花將被子扯過頭頂,煩躁道:“就這麽說定了,我要繼續睡覺了,你們都出去吧。”

三姐妹遲疑片刻,只好出去。

白竹跟著兩個姐姐的步伐,回頭看著隆起的被子,眼神裏滿是歉意。

人都走後,許文壺在門口張望,朝著她道:“李姑娘你怎麽了,沒有什麽大礙吧?”

李桃花把頭探出被子,頂著一臉混亂的發絲道:“我沒事,你別再瞎操心,等會兒我就回去了,不會占你地盤的。”

*

夜晚。

許文壺躺在榻上,正要吹燈入睡,只聽“哐”一聲響,李桃花抱著被子便走了進來,二話不說打起地鋪。

許文壺看得呆了,若不是還沒睡下,他只怕會以為自己在做夢,他看著李桃花打地鋪的動作,吞吞吐吐道:“李姑娘,你,你我到底孤男寡女,實在……實在不該共處一室而眠。”

李桃花鉆進被子裏便將眼睛閉上,一聲不吭,把他的話當耳旁風。

許文壺:“……”

許文壺:“李姑娘,你若執意在此歇息,我亦無可奈何,只是地上陰涼,久眠恐生不適,不如你來床上,我去地上。”

李桃花利索爬起來,乖乖走到他床邊等待,仿佛從進門開始就在等這句話了。

許文壺哭笑不得,自覺下床,卻沒有就地躺下,而是抱著被子到了門外,關門後,在門口打起鋪蓋。

李桃花才不管那麽多,上床舒服躺下,聞著被子上的皂角清香,心想姓許的人呆呆笨笨的,倒是很愛幹凈。

聽到門外的聲音,她心道:反正是他自己出去的,我又沒有趕他,他願意睡在外面就睡吧,橫豎現在的時節足夠熱,在外面睡覺又凍不死,頂多蚊子多了點。

心裏的聲音剛落,她就聽到許文壺在外面拍巴掌打蚊子的動靜,忍不住笑出了聲,笑完安然闔眼。

本來她不應該過來占他地方的,但她想到白竹昨夜的樣子便打怵,即便今晚有白蘭陪伴,也還是做不到安然入睡。

來了這邊,聽著許文壺的動靜,聞著許文壺殘留的氣息,她竟感到無比心安,閉上眼不久,困意便襲來。

李桃花翻了個身,準備好好睡上一覺。

這時,窗外傳來沙沙之聲,宛若細雨擊打窗欞。

李桃花坐了起來,睜眼看向窗戶,看到窗紙被打得凹出一個個小坑,確定這是下雨了。

她未作遲疑,下床徑直前去開門,對還在忙於拍蚊子的許文壺道:“你,進去睡覺。”

許文壺揮手扇著蚊子,努力擺弄出一副享受的姿態來,望著檐外如絲夜雨道:“不必的李姑娘,夜闌聽雨乃是雅趣,得此機會,我樂意之至。”

一滴雨水沿著屋檐砸到他的頭頂,他頓時哆嗦一下,“嘶,好涼啊。”

李桃花不跟他廢話,彎腰扛起他的被子便扔到了房中,再彎腰,看架勢還要把扛抱起來扔入房中。

許文壺利索爬起來,“李姑娘且慢,我這就回去。”

他抱起墊在身下的被褥,歷來緩慢的動作難得緊張起來,仿佛生怕慢一點就被一腳踹進去。

關上房門,李桃花臨上榻,想將蠟燭吹滅。

許文壺忙道:“李姑娘切莫熄燈,還是讓它燃著吧,燃著挺好的。”

李桃花白他一眼,心道怕成這個樣子,難道我還能吃了你嗎。

她隨便他,沒再管蠟燭死活,打著哈欠上床睡覺。

但折騰完這一通,李桃花不困了。

她翻來覆去好幾次,怎麽都睡不著覺,頭腦異常清醒,睜著兩只大眼看著墻上起伏的燈影。

終於,她舒出一口長氣,忍不住道:“許大人,你睡著了嗎?”

許文壺迷糊溫吞的聲音傳來:“沒有。”

沒有,但也快了。

李桃花:“我想不明白,為什麽小竹會那樣對我,我對她那麽好,她怎麽會想害我呢?何況她素日裏連只螞蟻都舍不得踩死,也不像是能害人的樣子啊。”

許文壺想了想,道:“我聽人說,癔癥人人易犯,體弱多病者尤其擅得,發起癔癥行為極其反常,宛若更換一人,甚至六親不認,做出傷人之舉。”

他不會說,今日早上他就以為桃花在犯癔癥。

李桃花頓時驚詫:“還有這種病?哦對,我以前就聽說過癔癥這個東西,但從沒親眼見過,一害怕就把它給忘了。這麽說來,小竹真可能是犯癔癥了?興許這還是頭一次發作,不然梅姐蘭姐不會不知道。”

李桃花想到那個可能性,語氣忽然便釋懷許多,“我也不能太怪她了,嚇到我也不是她願意的,她膽子那麽小,聽到我說她想害我,肯定也被嚇壞了。許大人,多謝你告訴我這個。”

聲音落下,許文壺沒回答她。

李桃花猜到他是睡著了,但不死心,接著叫:“許大人?許文壺?許葫蘆?”

她探出頭一看,看到許文壺雙目緊閉的熟睡樣子,不由得笑了一下。

分明每天操心一堆事情,躺下卻還能說睡就睡,這呆子果真是沒什麽覆雜心思的。

李桃花單手支腮,靜靜看著許文壺的睡顏,瞧著纖長的睫毛隨呼吸起伏,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張,喃喃說:“遺腹子,兩個嫂嫂帶大……許大人,你到底還有多少東西,是我意想不到的呢?”

她將下巴抵在臂上,維持著看他的姿勢,漸漸便被困意席卷,雙目慢慢合上。

*

翌日,旭日東升,李春生前來上值,在班房等待許久不見許文壺交代今日公務,便前來書房尋找。

他推開門,一句“大人”卡在口中,看清眼前的景象,差點當場閉過去氣去。

“啊!你二人怎能!啊!我的眼睛!我的眼睛!”

李桃花被叫聲吵醒,睜眼見是李春生,嘀咕了一聲,埋頭繼續睡去。

許文壺也半睡半醒,瞧見李春生,張嘴只懵懵來句:“李兄來了,用過飯否。”

“用飯?我還能有心思用飯?你們倆在幹什麽啊!啊!”

許文壺這才清醒過來,忙不疊便從被窩中出來,滿面驚慌道:“李兄,你聽我解釋!”

“有什麽好給他解釋的,”李桃花閉著眼懶洋洋道,“咱們倆是睡同一間屋子,又不是睡同一個被窩,至於這麽大驚小怪的。”

“你還想和他睡一個被窩?李桃花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些什麽,我發現了,你自從進了這個衙門,你變得越來越狂野了!”

李桃花懶得理他,臉埋枕頭裏繼續睡了。

許文壺低頭對上李春生氣得通紅的眼,感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,若非李春生雙腿有疾,他甚至覺得此刻自己的衣領已經被他牢牢攥在手裏撕扯了。

“此事說來話長,請李兄給我一個說清的機會。”許文壺小心翼翼道。

李春生定定盯著他,仿佛要將他的臉盯出窟窿來,咬牙恨恨道:“事已至此,看來許大人你不認也得認了。”

許文壺呆住,不懂他這話是何意思。

“我問你,你老家可有妻室?”李春生問。

許文壺搖頭。

李春生:“你家裏人可曾給你定親?”

許文壺搖頭。

李春生:“在家排行老幾?家產分過沒有?可給你布置產業?你對將來有什麽打算,是想繼續往上爬,還是準備在天盡頭當一輩子的縣太爺?你這輩子想要幾個孩子?是否幻想納妾?身體弱成這樣,可有調理的打算?”

李桃花聽不下去,被子一掀用力咆哮:“二狗子你幹什麽啊!”

李春生紅著眼睛悲憤道:“我幹什麽?我這是為你好!不打聽清楚,你怎知道他是否可以托付終身?”

李桃花:“誰說我要對他托付終身了!”

李春生便跟聽不到她說話一般,失落低頭,自顧自道:“橫豎我這輩子與你無緣,可我也不能這麽眼睜睜看著你誤入歧途,你娘去的早,你爹不提也罷,你我二人青梅竹馬,我若再不替你打算,你將來如何是好?贈人以言,重若金石珠玉,李桃花,我的話你不聽也得聽,必須聽!”

李桃花很少聽他這麽文鄒鄒講話,楞了一下道:“什麽煮魚?水煮魚?”

她肚子咕咕叫了起來。

李春生:“我在跟你說話!肚子不許叫!”

李桃花下榻穿鞋,手指攏著頭發,“我要去膳堂吃飯了,許大人要不要一起?”

許文壺擦著額頭細汗,正愁不知如何應對,聞言忙說:“正有此意。”

李春生氣得頭頂冒泡,堵在門口伸長兩臂,“你們倆不把話說清楚,不準走!”

李桃花:“說什麽?”

“什麽時候拜堂?誰來主婚?是否要寫信告知他家中二老?婚禮是在天盡頭辦還是回老家辦?”

“李春生你腦子被驢踢了吧!再不閉嘴我揍你了!”

“你打!不說清楚,你打死我我也不會讓你們倆出去的!”

“二位暫且息怒,”許文壺忽然出言打斷,面色些許狐疑,“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?”

李桃花冷靜下來,側耳仔細聽去,喃喃道:“好像是有點動靜,咚咚咚的,像是有人在敲鼓。”

李春生冷哼一聲,“衙門裏能有什麽鼓聲,我看是你們兩個耳朵有毛病聽錯了。”

話音落下,三人同時定住,氣氛僵滯一瞬,又突然異口同聲道:“鳴冤鼓。”

這時興兒跑來,大聲喊道:“不好了公子!又出事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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